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空间逻辑
摘要:职业本科教育在推动实现中国式现代化中的作用日益凸显，其高质量发展不仅是教育类型结构优化的关键落点，更是人口红利转化为人才红利、产业迭代升级为创新迭代的战略支点。基于列斐伏尔社会空间理论，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道路上存在物质空间基本供给不足、精神空间价值认同模糊、社会空间协同网络稀疏的实然困境。对此，职业本科教育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从物质根基、精神内核与社会联结三个维度协同发力，实现从“空间困境”向“空间赋能”的根本性转变，应然路径是：铸牢保障之基，强化资源配置之效；铸就共识之魂，明晰共同价值之锚；织密联结之网，搭建多元参与之桥。
关键词: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社会空间理论
基金:2022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项目“职业学科基本理论及其体系构建研究”（BJA220245）,主持人：侯长林
作者简介:侯长林（1963-），男，铜仁学院马克思主义文化与高等教育研究中心教授，教育学博士，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文化与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理论（铜仁，554300）;杨秀奇（2000-），女，铜仁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职业教育理论;张秀，贵州师范大学教育学院;
2019年，国务院印发的《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首次明确提出了“推进高等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要求[1]，为新时代高等职业教育改革确立了方向。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稳步发展职业本科教育，高标准建设职业本科学校和专业，保持职业教育办学方向不变、培养模式不变、特色发展不变”[2]，进一步为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基本遵循。爱弥尔·涂尔干（Emile Durkheim）指出：“教育转型始终是社会转型的结果与症候，要从社会转型的角度入手来说明教育转型。”[3]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承载了社会对职业教育体系转型发展的新期望。其高质量发展本质上是“从原来更关注数量的‘规模扩张’转变为更关注质量的‘内涵提升’”[4]。自2019年教育部批准全国首批职业本科试点开始，截至2026年5月，我国职业本科高校数量已达124所，一些应用型本科高校也将开展职业本科专业招生[5]，在规模持续扩张背景下，职业本科教育如何迈向高质量发展，已成为亟待回应的核心命题。
一、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社会空间理论的内涵阐释
基于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已显现为“空间化”难题的事实上。无论是物质基础条件支持，还是社会对职业本科的认同，抑或职业本科教育各主体之间的相互往来，都集中表现为物质空间、精神空间与社会空间之间的断裂与冲突。法国著名哲学家、美学家和评论家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的社会空间理论框架不仅具备解释职业本科教育复杂困境的穿透力，更具备引导其走向高质量空间形态的生产性潜能。
（一）社会空间理论
列斐伏尔用“空间化”概念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作了阐释，这是社会理论空间化的成功尝试[6]，实现了辩证唯物主义从时间向空间的转向。在《空间的生产》一书中，列斐伏尔认为空间容纳了各种被生产出来的事物。空间包括空间实践、空间表征和表征空间三种形式，依次对应物质空间、精神空间和社会空间[7]。物质空间是被感知的空间，精神空间是被构想的空间，社会空间则是生活的空间。三者不单单是一个哲学概念，而是可以应用于对整个人类社会构成、认识发展以及历史演进的科学体系[8]，为人文学者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开启了新的话语模式。
（二）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空间理论分析框架
列斐伏尔认为，对社会空间的认知“绝不能停留在社会生活的实在论经验常识之中，只是将空间视作物理空间意义上可见的建筑物和人的某种实体性汇聚场地”[9]，其将空间视为兼具物质性、精神性与社会性的综合存在，这为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分析工具。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是一个复杂且系统的动态过程：既需要有形的物质条件作为基础保障，也依赖职业本科高校的自我价值感知与社会认同提供精神支撑，更离不开外部协作网络的协同赋能。从本质上看，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过程正是物质空间、精神空间与社会空间持续优化、深度协同与有机耦合的过程，与列斐伏尔社会空间理论的核心逻辑高度契合。基于此，本研究立足列斐伏尔的空间分析范式，从物质空间、精神空间和社会空间三个维度，构建了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系统性分析框架。
图1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空间理论分析框架
如图1所示，将社会空间理论嵌入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其框架内涵可具象拆解为“三维空间”与“空间耦合”的有机系统。物质空间作为可感知的空间实践，通过基础设施、学习场地、科研经费等资源投入直接制约教育生产活动的发展，其优化需围绕职业本科教育的核心使命——培养高端技能型人才，保障结构化工作场所学习的物质条件，支撑数字化、智能化时代教育基础设施的同频共振需求。精神空间作为概念化的空间表征，体现为话语、符号与意识形态的集合，通过学科意识、专业设置、文化认同等符号系统赋予职业本科教育“应当如何”的规范性意涵，其建构需强化学科建设的学术深度，平衡专业设置的战略导向，深化文化认同以突破传统价值观对职业教育的偏见，最终形成支撑学士学位授予合法性、回应国家战略需求的价值生产体系。社会空间作为生活化的表征空间，主要通过内部的产教融合与外部的国际交流合作实现各要素整合，其拓展需深化“双师型”教师队伍的产教融合实践参与，构建企业、行业、社会组织共同支持的协同机制，同时推进课程共建、师资互派、学生交换的常态化国际交流，提升职业本科教育在国际职教体系中的话语权与资源整合能力。
二、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实然空间困境
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并非单维度跃升，而是多重空间协同演化的结果。其在空间上存在物质空间基本供给不足、精神空间价值认同模糊、社会空间协同网络稀疏的实然空间困境。
（一）物质空间基本供给不足
作为职业本科高校教育生产活动的基础场域，物质空间的边界、容量与功能分区等制约着教育发展并固化着既有的资源分配。资源投入是促进职业本科高校高质量发展的最基础保障[10]，因此，物质空间的发展与优化，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资源投入这一关键因素。近年来，职业本科教育在办学能力、质量提升等方面取得重要进展，但依然面临着设施配备投入过低、科研经费获取偏少的困境，成为制约其高质量发展的一大难题。
1. 设施配备投入过低
职业本科教育的核心使命在于培养高端技能型人才，而实现这一使命的关键在于构建和实施高水平结构化的工作场所学习[11]。然而在办学实践中，职业本科高校在开展支撑高水平实践教学所需的基础条件方面，仍存在显著短板。有研究从“现代职业技术教育网”公开的32所职业本科高校2022年度质量报告中选取有完整数据的26所学校作为样本调查发现，近四成生均科研仪器设备值未达1万元，最低者仅为5745.08元[12]。2023年教育统计数据显示，职业本科高校的学校产权中，教学、科研仪器和设备资产仅是普通高中的1%。此外，还有研究对全国32所职业本科高校的发展现状进行分析，从生均教学科研仪器设备值看，在可获得数据的27所职业本科高校中，有12所高校的生均教学仪器设备值未达到《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要求，占所有职业本科高校的44.44%[13]。结合职业本科高校日趋增加的招生规模来看，这凸显出当前职业本科高校在校舍、实训设备、图书资料等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与其人才培养的需求还存在较大差距，难以形成竞争优势以支撑学校的后续发展。此外，在数字化时代，人工智能赋能职业本科教育是由产业智能化场域和教育智能化场域共轭耦合引发的教育变革[14]。这种变革不仅体现在教育理念与模式的创新上，更要求教育基础设施与之同频共振。也就是说，职业本科教育的设施配备也应该与人工智能相结合，推进数字化校园建设。
2. 科研经费获取偏少
科研经费是职业本科高校开展科研活动、提升社会服务能力的重要物质支撑。高校科研经费主要分为纵向科研经费（来自政府投入的财政性资金项目经费）和横向科研经费（来自企事业单位委托的非财政性资金项目经费）[15]。有研究发现，大部分职业本科高校的科研与社会服务水平还比较低，具体表现为核心论文少、高层次课题少、授权发明专利少、科研与社会服务经费收入少[16]。在纵向科研项目的申报中，职业本科高校面临着来自普通本科院校，尤其是重点院校的激烈竞争，这些传统的科研力量在学术声誉、科研基础、人才储备以及前期科研成果积累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重点院校凭借其强大的科研团队和长期的科研积淀，往往能够提出更为前沿、深入且具有创新性的研究课题，更容易获得评审专家的青睐，获得的纵向投入经费会更多。同时，国家和地方层面的科研项目经费在进行分配时，通常倾向于科研实力较强、学科评估等级较高的院校，相比之下，职业本科高校在竞争力上明显处于劣势。在横向科研经费上，职业本科高校的科研工作与应用型本科高校相比，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与企业实际需求脱节的现象，还往往缺乏主动服务企业的意识，未能积极深入企业了解其技术难题和创新需求，所得到的横向经费也会偏少。因而从整体上看，无论是在纵向还是横向经费的获取上，当前职业本科高校都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二）精神空间价值认同模糊
精神空间作为职业本科高校价值生产与意义赋予的“隐形地基”，其困境主要表现为学科意识淡薄、育人理念失衡以及社会认同偏隘。
1. 学科意识淡薄
学科是所有科学研究深化与升华的必然结果，职业教育学科的构建也必然是职业教育研究深化与升华的最终体现[17]。因此，职业学科是职业本科教育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根基所在，其不仅能够为职业本科教育专业建设提供支撑，也有助于提升职业本科教育的学术深度，促进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培养学生解决复杂实际问题的能力和创新思维，从而更好地适应产业升级和经济结构调整对人才的需求。然而，职业本科高校普遍缺乏学科建设意识[18]。一些职业本科高校的学科和专业关系不明、学科专业建设存在交叉重叠现象[19]，这不仅会导致教育资源的分散和浪费，降低资源利用效率，还会使职业本科高校难以形成自身的特色和优势，在激烈的教育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甚至部分职业本科高校存在一种错误观念，认为学科建设是本科院校的事情，高职院校只需抓专业建设就好[20]。事实上，职业学科建设是职业本科高校获得学位授予合法性的重要前提。只有通过建设具有技术知识生产功能的学科体系，才能够支撑职业本科教育授予学生学士学位的合法性[21]，职业本科教育只有建立起与普通本科教育同等地位的学位制度，才能为学生提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高的社会认可度，更能从根本上实现高质量发展。
2. 育人理念失衡
德国哲学家、教育理论家卡尔·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认为：“大学存在的事实本身，就说明了所有知识门类的统一性与整体性。”[22]这就是说，大学是以整体性知识的形式存在的，只有整体性的知识才能培养出整全的人。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主要任务是提高高端技能型人才培养质量，而高质量高端技能型人才培养的基石是科学的育人理念。好的育人理念应立足国家战略需求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实际，以服务产业升级、促进社会公平为导向，注重培养人才的全面素养与可持续发展能力，并通过科学合理的专业设置、课程体系构建以及实践教学环节等具体举措得以体现。纽曼（Newman）在《大学的理念》中提出：“一所学校理所当然应该——从其理念及其本质上讲——以讲授各类知识为本业，而不论是何种知识。”[23]然而，当前部分职业本科高校在育人理念上出现了失衡现象，过度追逐短期利益，忽视了对国家长远发展和社会均衡进步的考量。这种失衡在专业设置层面体现得尤为突出。已有研究通过选取经过一定发展建设周期的32所职业本科高校作为研究对象，发现在专业类数量上，2021年职业本科高校的本科专业类覆盖率将近63%,2023年则增至74%，其中，热门职业本科专业计算机类在2023年开设了近100个专业，远超其他专业类，相对冷门的农林牧渔大类、水利大类等在2023年涵盖的专业数仅为个位数[24]，专业类之间冷热差距较为明显，形成了“电子信息热岛”与“农林牧渔冷谷”。诚然，积极拥抱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是顺应时代发展的明智之举，但是，传统专业的优势亦不可忽视。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强调要提升涉农职业教育水平。2025年7月19日，总投资约1.2万亿元的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建设正式拉开帷幕。这一超级工程不仅对水利专业学生释放出巨大的人才需求信号，更赋予职业本科教育前所未有的使命——通过培养兼具工程实践力与技术创新力的新型水利人才，为超级工程建设提供坚实人力支撑，使职业教育真正成为大国重器的战略支点。因此，诸如农业与水利这样的传统专业理应受到重视。目前，部分职业本科高校专业目录的冷热相对，容易造成供给与需求的错位，产生人才“堰塞湖”现象，不利于回应超级工程与国家战略的现实之需。
3. 社会认同偏隘
社会认可度不高是职业本科教育发展的痛点之一。这主要缘于“我国职业教育的相关文化传统是在自给自足的农业和手工业经济的发展下形成的”“这些文化传统对职业教育显著的不利影响就是造成职业教育社会认同危机”[25]。一直以来，在我国职业教育历史发展脉络中，职业教育普遍被边缘化，成为了“不受欢迎的陌生者”[26]。1919年5月，美国著名哲学家、教育家杜威（Dewey）在上海的一次演讲中说：“提倡职业教育固然不错，然而要明白职业教育不单是教学生一种比人家好些的职业，使他容易赚钱，……同时，需要教学生知道这种职业的好处，使得他对于这种职业有精神上的快乐。”[27]杜威这一论述深刻揭示了职业教育的双重价值维度：既要注重职业技能的传授，也要重视职业精神的培育。而在传统社会认知框架中，职业教育常被窄化为以面向一般性就业为导向的教育类型，我国社会大众长期将职业教育视为学业成绩欠佳者的被动选择路径。这种认知偏差导致职业教育包括职业本科教育在价值排序中处于边缘化地位。个别学校甚至把职业本科高校办成高职专科的“扩展版”，或者把职业本科办成普通本科高校的“复制品”[28]，这将会阻碍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
（三）社会空间协同网络稀疏
职业本科教育的社会空间是复杂的有机组织，是由参与其治理、合作的多元主体（职业本科高校、教师、企业）以及国际交流与合作组成。在国内行业与社会实际需求层面，产教融合深度欠佳，难以实现人才与产业的无缝对接；在国际层面，交流合作不足，无法充分汲取海外优质资源等，都会制约职业本科教育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步伐。
1. 产教融合深度不够
根据教育部2024年公布的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典型案例名单，在总计133个入选案例中，职业本科高校仅占13席，占比约9.77%。该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职业本科高校在产教融合方面的参与程度相对有限，整体融合深度仍有待加强。而在职业本科高校产教融合深度亟待提升的背景下，教师作为教育实施的核心主体，其主导性与创新性对融合成效具有决定性影响。在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度融合的背景下，职业本科高校教师的角色定位愈发多元化。建设一支高质量的“双师型”教师队伍，已然成为推动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所在。高质量的“双师型”教师须具备课程教学、技术研发与社会服务等多维能力素质，并深度融入产教融合实践。但是，职业本科高校教师对于参与产教融合却呈现出“意强行弱”的态势[29]。多数教师仍将工作重心置于课程教学领域，缺乏深入企业开展核心技术研发及其他培训服务的实践经历。企业受时间或其他因素制约也没有将此类教师放到技术研发等精尖岗位上[30]，致使教师难以洞悉产业前沿技术与生产流程的真实痛点，课程更新滞后于岗位能力需求，对学生需求缺乏洞察，学生对课程意义产生质疑。并且，以政府和职业院校为主，行业企业、社会组织等深度参与的机制尚未形成，社会各界共同支持职业本科高校发展的有效路径有待构建。
2. 国际交流与合作尚浅
高等教育国际化的根本价值是开放与交流[31]，国际交流与合作已成为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然而，近年来我国职业本科高校与海外同类院校（如德国应用技术大学、荷兰HBO、瑞士UAS）的实际合作还处于起步阶段。已有研究分析了26所职业本科高校的国际交流现状，发现14所学校在全日制国（境）外留学生人数（1年以上）、非全日制国（境）外人员培训量、在校生服务“走出去”企业国（境）外实习时间、专任教师赴国（境）外指导和开展培训时间、在国（境）外组织担任职务的专任教师人数、开发并被国（境）外采用的专业教学标准数、开发并被国（境）外采用的课程标准数、国（境）外技能大赛获奖数量、国际合作科研平台数等9项指标方面全部为0[32]。此外，根据《CEAIE2022年度职业院校国际化发展报告——高等职业教育中外合作办学现状调研》发布的数据，截至2022年7月，在办高职高专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和项目虽达1084个，但机构仅有50个，占全部合作办学机构的22%，项目有1034个，占比46%。可见，在国际层面的“职教外交”上，职业本科教育缺乏以课程共建、师资互派、学生交换为核心的常态化机制。在科研资源整合方面，双方也未能实现有效共享。海外院校拥有先进的科研设备、丰富的科研数据以及前沿的科研理念，但由于缺乏有效的合作平台和沟通机制，这些资源难以被职业本科高校充分利用，不利于其实现高质量发展。
三、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应然空间路径
职业本科教育中的物质空间、精神空间与社会空间三者构成了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因此，职业本科教育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从物质根基、精神内核与社会联结三个维度协同发力，打破资源约束、意义窄化与关系疏离的桎梏，实现从“空间困境”向“空间赋能”的根本性转变，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高端技能型人才支撑。
（一）物质空间需铸牢保障之基，强化资源配置之效
物质空间供给不足使职业本科教育面临地基松动之虞：设施配备投入不足制约着教学与实践的深度开展，科研经费的匮乏阻碍着学术创新与技术突破。针对这些困境，需要从设施投入多元增量与科研经费纵横并举两个维度系统推进，夯实职业本科高校办学条件的基础支撑。
1. 设施投入多元增量
组织拥有越多的资源就越有可能实施创新行为[33]，设施配备投入过低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学校办学资金、经费等资源不足导致的。因此，职业本科高校应积极拓宽资金筹集渠道，构建多元化的资金投入体系以便增加新型设备的数量。一方面，加强与政府部门的沟通协调，阐述学校在设施配备方面的现状与需求，争取更多的财政专项支持，为基础设施建设提供坚实的资金保障。另一方面，主动与行业企业开展深度合作，通过共建共享实训基地、接受企业设备捐赠等方式，引入企业资源改善办学条件。同时，鼓励校友及社会各界人士捐资助学，设立专项基金用于设施更新与升级。此外，学校还需优化设施配置规划，依据专业发展需求和人才培养目标，对现有设施进行全面评估与科学调整，优先保障重点专业及其相关学科和关键教学环节的设施配备。如建立产学研一体的实验实训实习中心，并安排高技术技能岗位实习，提高实践基地的标准与实践活动的效能，关注其对促进学生知识掌握向技能提升转化的有效性，以及设施设备环境与真实生产环境的契合性等[34]。在数字化建设方面，学校应制定长期发展规划，分阶段推进智能校园建设，提升智能化基础设施水平，并加强师生智能化应用能力培训，使人工智能建设真正服务于教学与科研。
2. 科研经费纵横并举
当前，职业本科高校在纵向与横向科研经费获取上均面临困境，需双管齐下加以改善。在纵向科研经费获取方面，职业本科高校要精准发力。首先，要深耕前期成果积累，为获取更多科研经费创造有利条件。科研成果是申报纵向项目的重要基础，学校应加强内部管理，优化科研资源配置，提高科研经费使用效率，营造良好的科研氛围，激发教师的科研积极性和创造性，注重成果总结与提炼，形成一批高质量的学术论文、专利和著作。其次，主动与政府科研管理部门建立紧密沟通机制，及时了解科研项目申报信息和政策导向。通过参加政策解读会、项目申报培训等活动，准确把握评审专家的关注点和项目申报的关键要点，以高质量、创新性强的项目申报方案提升在纵向科研项目申报中的竞争力。在横向科研经费获取上，职业本科高校需强化主动服务意识。搭建校企深度对接平台，定期组织教师深入企业开展调研，了解企业的技术难题和创新需求。根据企业的实际需求，定制个性化的科研方案，为企业提供切实可行的技术解决方案。以优质的合作成效赢得企业的信任和长期合作，从而拓宽横向科研经费来源。
（二）精神空间需铸就共识之魂，明晰共同价值之锚
在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进程中，相较于物质空间的直观呈现，精神空间虽无形却力量巨大，它关乎职业本科教育在社会认知中的地位以及学生群体的精神归属。当前，职业本科教育面临的精神空间困境，需从树立学科理念、锚定使命导向、推动文化浸润三个维度探寻切实可行的解决路径，以重塑职业本科教育的精神风貌。
1. 树立学科理念
我国职业本科高校学科与专业共存的时代已经来临，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不能重专业而轻学科。首先，要加强职业本科高校科研团队建设、培养职业学科带头人、打造职业学科创新团队，为职业本科高校学科建设提供内生动力。其次，以马克思主义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理论为指导思想，以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职业高等教育的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文化中关于职业高等教育的相关论述相结合为根本途径，以拓展与归因为重要方法构建中国职业学科自主知识体系[35]。最后，职业学科文化是职业学科的灵魂，只有积极培育职业学科文化，才会更有利于推进职业学科承认[36]。可通过构建与职业实践紧密结合的课程体系，强化校企合作中的文化交流，以及在校园活动中融入职业精神与行业价值观等方式，让职业学科文化深入人心，使之成为推动职业学科发展的动力，甚至成为职业学科建设的灵魂和推动其发展的核心竞争力，助力社会转变对于职业教育“低人一等”的观念。
2. 锚定使命导向
职业本科高校应该意识到，“教育者力求教育的普遍性，而学生是个别的人”[37]。专业的开设是为了学生，为追求教育的普遍性，的确应该多开设热门专业，但是更应该针对每位学生的特性而开设，应该锚定服务社会经济发展、服务国家战略的使命导向开设专业。专业是职业本科高校发展的源泉、前进的方向和凝练品牌的核心[38]。首先，适当超前设置一批对接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新兴专业、交叉专业或社会急需且又人才非常紧缺的相关专业[39]。建立红黄绿预警模型，绿牌鼓励布点，黄牌限制扩招，红牌强制停招。同步设立冷门专业补偿基金，上浮农林牧渔、水利类生均拨款系数，并与乡村振兴、重大水利工程项目直接挂钩，形成产业需求、财政杠杆、招生计划闭环，减少人才“堰塞湖”。其次，重视发展与区域经济发展紧密相连的传统专业。建议依托省级教育大数据平台，实时抓取所在区域内产业链岗位缺口、薪酬走势及技术迭代信号。重点支持一批特色突出、就业优势明显、服务能力强的职业专科院校升格为职业技术大学，这些大学需根据自身优势并且洞察地方产业不同发展阶段的技术瓶颈与创新诉求，在专业设置上针对地方产业集群的共性技术难题开展“微创新”研发[40]，从而更精准地服务地方经济增长。
3. 推动文化浸润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应“大力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41]。这不仅为职业本科教育在新时代加强职业教育、培养高素质技能人才指明了方向，也为提高职业本科教育的社会认可度提供了重要遵循。其一，建立大国工匠荣誉链。由人社部牵头，每年遴选百名职业本科毕业生纳入国家级技术能手序列，其事迹通过主流媒体、短视频平台与地铁公益广告同步传播，让技术状元与高考状元共享聚光灯，借助可见的成就叙事打碎低层次刻板印象。其二，文化不仅具有历史意义上的广度和深度，也饱含着情感和智能[42]。可借助当前新兴的人工智能平台，打造沉浸式职业体验护照，向普通高中学生开放职业本科实训中心预约系统，完成真实生产任务后自动生成数字凭证并可兑换综合素质评价学分。通过看见、体验、认同的渐进叙事，职业教育的群体边界自然从被动收容转向主动选择。其三，将工匠精神写进地方立法。参考《上海市职业教育条例》修订经验“市和区、县人民政府应当对在职业教育中作出显著贡献的单位和个人给予表彰和奖励”，让社会形成一种职业教育自豪感。同时，把弘扬劳动光荣、技能宝贵、创造伟大纳入地方性法规条文。如此，荣誉叙事的破壁、文化记忆的温情与政策工具的刚性相互嵌套，方能从根本上增强职业本科教育的社会认同。
（三）社会空间需织密联结之网，搭建多元参与之桥
职业本科教育的社会空间不仅涵盖了职业本科高校与行业、企业、政府等多元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还涉及职业教育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与影响力。当前，职业本科教育面临着产教融合不够深入、国际交流与合作层次较浅等问题，制约了职业本科教育资源的有效整合与优化配置，阻碍了其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紧密对接以及国际竞争力的提升。为突破这些社会空间困境，需要从深化“数智”产教融合以及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等方面探寻切实可行的解决路径。
1. 深化“数智”产教融合
“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师”[43]。职业本科高校需认识到，教师在深化产教融合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在数字化转型背景下深化产教融合，首先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强化教师、企业这一关键中介的信息敏锐度。地方政府与高校应将“双师型”教师培养纳入数字化专项资金支持范围[44]，聘请企业工程技术人员、高技能人才参与教学活动，打造教师数字教学创新团队和师生数字学习团队。其次，依托校企共建的虚拟仿真实训平台，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与数字孪生技术对真实生产数据进行实时映射与场景重构，建立、完善教师与学生培训管理制度，为职业本科高校高质量发展提供数字化教学资源和设备，使师生在沉浸式环境中迭代数字胜任力。同时，引入人工智能协同教学导师制，由企业技术骨干与院校教师联合调用开源大模型，对课程案例进行持续微调，确保授课内容与产线工艺同步刷新。再次，企业应打造教师成长支撑平台。主动提供人工智能技术研发、智能生产管理等实践岗位，并安排技术骨干与教师结对，传授应用技巧和经验，组织内部交流活动，让教师了解前沿动态。深度参与人才培养，与高校共制方案，提供实习就业机会，提升学生实践能力与就业竞争力。最后，政府要发挥政策引导与资源统筹作用。制定专项政策，明确各方责任义务，涵盖教师实践保障、科研项目支持、人才评价引导等。加大财政投入，设立专项经费，整合社会资源，引导金融机构、科技企业参与。建立评估监督体系，重点考核教师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教学、科研和实践表现，根据结果奖惩，督促教师提升能力素质。由此，职业院校、行业、企业、政府与教师等多元主体在人工智能赋能的信息互通、资源共享与协同治理中，实现课堂与车间的实时共振，职业本科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社会空间得以持续再生产。
2. 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
美国高等教育理论家克尔（Kerr）认为：“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民族国家已经成为人类统治方式中的支配力量，同时全世界学习的进步已经变成影响人类社会的一个最有影响的因素。”[45]在那样的环境下，学者们跨越国界的交流将彰显出无国界智慧融合的魅力，当下职业本科教育的发展亦需如此开放交融。并且在全球数字化转型浪潮下，职业本科教育的国际交流与合作需以数字化为支撑构建深度且常态化的协同机制，通过技术赋能打破时空壁垒，实现教育资源的高效流动与价值共创。首先，建立深度且常态化的国际合作机制。需以数字化技术为支撑，职业本科高校应与海外院校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明确课程共建、师资互派、学生交换等核心合作内容的具体细则与目标，并通过数字孪生技术构建虚拟合作空间，实现在线课程共建平台动态适配国际通用标准与本土产业需求，利用人工智能驱动的师资互派系统，优化教师跨国教学科研的匹配效率，同时基于区块链技术建立学生交换的学分互认与学习轨迹追踪体系，确保跨国教育流动的透明性与连续性。其次，搭建高效的科研资源整合平台需聚焦数字化科研基础设施的共建共享。职业本科高校可联合海外院校共同打造国际科研合作中心，依托云计算构建跨国科研数据中心，实现科研设备、数据与算法的跨境流通与智能调度，通过虚拟现实技术打造沉浸式科研协作环境，促进跨国科研团队在数字空间中的实时互动与创意生成，并定期举办国际科研论坛与研讨会，利用数字平台扩大科研理念交流的广度与深度。最后，加强国际合作成果的转化与推广。需借助数字化传播矩阵实现国际影响力的精准提升，双方应共同推动合作开发的课程、教学标准、科研成果等在国际市场的应用，通过构建全球职业本科教育数字资源库整合数字化版本，利用大数据分析定位国际市场需求，结合人工智能推荐算法实现成果的精准推送与动态更新，同时建立成果转化激励机制，对在国际合作中取得突出成果的个人与团队给予奖励，激发参与国际合作的积极性，最终形成“数字赋能—协同创新—全球推广”的闭环生态，推动职业本科教育实现高质量发展与国际话语权的实质性提升。
参考文献
[1]国务院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EB/OL].(2019-02-13)[2026-02-25].https：//www.gov.cn/xinwen/2021-03/13/content_559268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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